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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事:杏子鋪杏子村,那一幅斜陽中的老街風情畫

圖文/龔向陽


2018-10-03 15:58 【字號 大 中 小】【論壇】【打印】【關閉

出發前,我說起多年前看到的一個畫面,溪口大壩下游不遠的漣水河邊,一少婦坐在竹排上洗頭發,旁邊是一堆漁網,遠處的小魚舟,一個漢子搖著槳回家。斜陽灑在他倆的身上,勾勒出近處少婦身體金色的輪廓和江面金色的漣漪。

棟貓說這是一幅絕妙的人文風情畫啊,當時你就怎么沒帶相機呢?今天太陽不錯,希望再碰上那個打漁少婦和竹排,又是一篇好村事。

過了斗鹽大橋沿左岸直上,再在溪口水庫大壩過河從右岸返回,一路都沒有看到那幅斜陽里的風情畫,甚至連塊竹排或一條小船都沒有。棟貓說今天村事采訪第一次打空轉身已成定局。我說寫了二十多期了打個把空轉身也正常。

到一個大碼頭,棟貓說要洗個澡,向哥你到車上等。我說這里不就是杏子老街嗎?你洗你的澡,我去老街馬老師家耍去。

馬老師正好在家。他帶我到他樓上的畫室,各種領袖偉人畫像都出自他之手,其逼真程度可與照片亂真。

馬老師人稱馬小飛,本名成汎親,今年七十八。成汎親年輕時衣著時髦留著大背頭,吹拉彈唱畫畫照相樣樣里手,文化人眼里是個文藝小青年,街坊鄰里見了都喊他“青(讀槍)猴子”。

成汎親原來是地主老倌的孫國民黨軍官的崽,從小不想作田,十幾二十歲就背著畫夾走村串戶給老人畫炭精像,后來還在縣城開過照相館。六七十年代就和縣文工團的一群美工編導演員混得枯熟。有一天這些文藝工作者中有人對他說,誒,成汎親,怎么你越看越像電影《鐵道衛土》里的特務馬小飛。其他人聽了都說是的,硬親像的。于是馬小飛的名字就叫開了,叫了快五十年了。

 

如今真正曉得馬小飛本名的人很少,都以為他姓馬,連他自己也把工作室取名“馬小飛工作室”,畫展也叫“馬小飛畫展”,連杏子老街的老街坊也叫他馬小飛了。

我和馬小飛是老朋友了。我的紀錄片《照相》中他有長達一分多鐘的鏡頭,他在縣城辦畫展的宣傳片是請我寫的解說詞,事后還送了我一幅毛主席在延安的畫像,我爺爺奶奶損壞了的老照片也是請他給重畫修復的。

 

馬小飛帶我樓上樓下參觀他的作品,講他的過去,講他的杏子老街。

1940年馬小飛出生在杏子鋪老街,街中有祖父開的鋪子,算是個殷實人家,父親是個當地的教書先生,后來去了宋希濂的部隊,在122軍217師任上尉書記。

1947年馬小飛到了讀書的年齡,他父親派勤務兵接他和母去部隊,先是坐船后又坐蒸汽機汽車和火車,輾轉長沙常德慈利,最后部隊駐扎大庸,在司令部隔壁的三樂小學發蒙讀小學,每天早上升青天白日旗,唱三民主義歌。1949年10月父親在大庸隨部隊起義投誠,因不愿再從軍就回鄉分田教書,馬小飛和母親隨父親回了杏子鋪老街。五八年父親被打成歷史反革命,后平反。

解放后一年馬小飛父親當年的勤務兵來杏子看望老長官,已是身穿四個兜腰里別著小手槍的解放軍連長了,馬小飛的父親這才后悔回來分田教書了,一直悔到死。四五年前,這個解放軍的離休干部還專程攜家人開了三輛車專程從廣州來看望前長官的公子馬小飛。

 

馬小飛所在的杏子鋪老街,當年稱得上大口岸了,是漣水流域繁榮的商貿集散地之一,有二十三家鋪子,南來北往的商人駕船佬或江湖好漢往返于此,河中大大小小的木船來來往往,風帆不斷。馬小飛爺爺的雜貨店生意興隆,不僅自己家發了財還養活了幾名店伙計。

前省委書記熊清泉也是杏子鋪老街的,祖屋就在街尾,他的侄佬早些年起屋時才拆掉。熊清泉是馬小飛父親的學生,幾年前馬小飛搞畫展時,老書記題了一幅字送給他。

如今的馬小飛仍守著老街一隅,簡居祖屋以作畫為樂,也時常有人來買畫,他不是那種按多少錢一平尺論價的畫家,只要人家喜歡,能賺點工錢也出手。

今年有個收藏家花幾千元買了一幅蔣介石的畫像寄到臺灣送給蔣經國的孫子,對方很喜歡,還通過收藏家跟他通話表示感謝。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棟貓洗完澡電話里喊向哥走起。我向馬小飛告辭來到碼頭邊,這時太陽西斜,野渡無人也無舟。回首時,只有老街街口馬老師還站在那里目送我。 

今天的斜陽里,已經沒有了那年漣水河畔竹排之上漁家女洗頭甩發的畫面了,但另一幅風情畫已入我心田,一條老街,一個老人,雖然鉛華洗盡,但風情依然,風骨不老,像一幅畫流淌在歲月的長河里,閃耀在夕陽的余暉中。

 
來源:雙峰網(責任編輯:龔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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